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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斯達高維契
1906-1975
E小調第十交響曲,作品93
中板
快板
小快板
行板 - 快板
一齣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格魯吉亞作曲家創作、早已被遺忘的歌劇《偉大的友誼》,為二十世紀音樂帶來其中一個最具破壞力的打擊。穆拉德里,一個一向全心全意效忠蘇聯的作曲家,寫了一齣描述1918-20格俄內戰的歌劇,本身是格魯吉亞人的史太林卻不同意,聲稱格魯吉亞人向來忠於俄羅斯,遂嚴厲地譴責《偉大的友誼》。穆拉德里被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召見,當時的主席是朱達諾夫,1936年,蕭斯達高維契歌劇《莫桑斯克的馬克白夫人》被《真理報》的一篇文章猛烈抨擊,穆拉德里為求自保,聲稱自己是受了蕭斯達高維契的「壞影響」。穆拉德里既然這樣說,朱達諾夫自是求之不得;中委會於是在1948年1月召見蕭斯達高維契和幾位當時最重要的作曲家。朱達諾夫在會上表示:「我要說,當代作曲家的一連串作品,滲入了太多自然主義的聲音,令人想起掘路鑽機、或是音樂毒氣室。」2月14日,朱達諾夫更下了一道惡名昭彰的指令─「蘇聯部長會議藝術委員會作品監控主要方向指令第十七」,明令所有蘇聯作曲家要採用民謠曲調、意識健康的素材、簡明的語言和結構, 寫作吸引大眾的音樂。較年輕、成就不高的作曲家為了迎合當權者,紛紛倒戈相向,與蕭斯達高維契畫清界線;有人甚至公開宣稱蕭斯達高維契的音樂「除了外國強盜和帝國主義者外,無人喜歡聽」。蕭斯達高維契的自處方式是:繼續寫作,但不讓公眾聆賞。1953年3月史太林去世後,蕭斯達高維契便發表了好幾首包括第十交響曲在內的大型作品。第十交響曲大概寫於1951年,1953年12月17日終於在列寧格勒首演。
雖然史太林已死,但蕭斯達高維契對當權者疑慮未消,千方百計對第十交響曲的寫作意圖含糊其詞。蘇聯習慣以高舉「意識形態的的訊息」來「演繹」樂曲;蕭斯達高維契的罪名,大多因為他的作品不能用意識形態來自圓其說;這一次他不會重蹈覆轍了。他對第十交響曲的確實寫作日期三緘其口,然後自己譴責此曲說,雖然全世界都認為樂曲「是悲劇時代的撮要」,但事實上不過是刻劃「人類感情與激情」而已。哈察都量、歐伊斯特拉赫等音樂家認為第十交響曲是傑作;政客卻認為此曲表達出「憂鬱內向的心理面貌」,與蘇聯意識形態相抵觸。
蕭斯達高維契為了政治原因,以自我譴責為權宜之計。把這些自貶之詞﹝寫在括號內﹞與樂曲的真象兩相對照,也甚是有趣。
悲痛的第一樂章﹝「寫得太倉促。不是個恰當的奏鳴曲式 - 快板」﹞規模宏大,長約25分鐘。開端陰沉幽暗,大提琴和低音大提琴的聲音越來越清楚,其他弦樂器繼而加入,彷彿正為尋找果斷的主題而躊躇。第一個真正的主題結果由單簧管奏出,不久便營造宏偉的高潮;然後是個較短較沉寂的銅管樂段;單簧管再次奏出旋律─這個旋律曾在蕭斯達高維契的舊作﹝歌曲《我的名字是甚麼?》,歌詞出自普希金手筆﹞出現過。獨奏長笛接著奏出痛不欲生的樂段,弦樂的回應充滿反思意味;在定音鼓不祥的滾奏陪襯下,巴松管和低音大提琴為一個長篇樂段掀開序幕,高潮時響起令人驚嘆的銅管樂號角曲。樂團其他樂器組別接著奏出號角曲,全樂團幾乎陷入大混戰。樂評人羅伯特.狄爾林評論隨後的樂段時寫到:「這一段反映出作曲家構思和寫作大樂段的能力,既一針見血又有條理。」音樂漸漸沉寂下去,平靜地結束─再次引用狄爾林的話:「短笛的樂音縈繞不散,彷彿記憶中那滿載遺憾的告別語。」
第二樂章﹝「其他幾個樂章太長了,顯得這個太短」﹞是首詼諧曲,筆調辛辣、充滿挖苦意味。索魯曼‧佛可夫在《蕭斯達高維契回憶錄》形容這個樂章是史太林的音樂肖像,橫蠻狂暴,為所欲為,「彷彿一首極度暴烈的練習曲,在音樂中罕有其匹」。樂章長五分鐘,大部分時間都像旋風一樣所向披靡,幾乎沒有一刻不是極強音量,最後倏然而止,更是驚心動魄。
第三樂章﹝「應詳不詳,應略不略。」﹞經常引用其他樂曲和採用音樂象徵手法,隱含自傳性質。小提琴先奏出柔和平靜的主題,然後高音木管樂器持續奏出玩具似的拍打聲音,效果美妙絕倫;「D-降E-C-B」音型﹝德語寫法是D-S-C-H,也就是蕭斯達高維契姓名「Dmitri SCHostakovich」的縮寫﹞不時出現─樂章的高潮和猶疑的結束都可見其蹤影。來自第一樂章的主題﹝「我的名字是甚麼?」﹞重現;這時獨奏圓號突然響起,其五音主題﹝E-A-E-D-A﹞也在這個樂章出現了不下12次。「E-A-E-D-A」主題代表亞塞拜疆鋼琴家艾爾米拉‧納茲洛娃─兩人在1953年夏季「過從甚密」。﹝對喜歡索隱的人來說,「E-A-E-D-A」要是用英法兩語混合拼寫,就是「E-La-Mi-Re-A」﹞
蕭斯達高維契認為,第四樂章﹝「引子太累贅」﹞那充滿壓抑的引子是哲學性的第三樂章與生氣勃勃的終樂章之間必要的橋樑。雙簧管哀傷的旋律由其他木管樂器模仿,直至單簧管引入活力充沛的小提琴主題,隨後再演變成高興喧鬧的進行曲樂段,充滿蘇聯當局所要求的樂觀氣氛─但這種氣氛卻不斷被破壞,最突出的例子包括「邪惡的」第二樂章再度浮現、狂熱的D-S-C-H音型多次現身,其中一次更把樂團嚇得靜止了好一會。音樂再度返回興高采烈的氣氛,結束也有夠快活的;但正如一位作者所言:「雖然史太林已死,但在1953年的蘇俄,情況不見得一定會改善。蕭斯達高維契可能希冀明天會更好,但仍有充分理由害怕明天會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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